子茉,90后,新疆人。作品见于《西部》《青年作家》《散文诗》《诗歌月刊》《星星》《当代·诗歌》《中国校园文学》《诗潮》《绿风》等刊。有作品被《散文·海外版》选载。 “于小说创作而言,我还是小学生。我的态度就是,写就完了。” 推荐语: “你的头上为什么没有角?” 伴随着这句带有强烈陌生感的发问,新疆青年作家子茉以独特的叙事切口,拉开了小说的序幕。故事发生在N39°沙漠村落,作者没有将地域
一 二〇二六年我在荷兰留学,读艺术院校的设计专业。实习的时候没看仔细,签了位于郊区的一家画廊,离学校很远,要坐二十多站公交。一来一回,半天就没了。不过工作内容还算清闲,平时就是搬搬画,整理整理材料,再陪老板聊聊天。老板跟我一样,是中国人,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连衣裙,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原本我以为是烟味,但从来没见过老板抽烟,于是觉得可能是某种特制的香水。 最初,我跟老板的聊天内容主要集中在
一听见公鸡打鸣,我就起身,像当年集训那样,喝口水,拉小提琴。吉他声低,长号过亮,都不合凌晨的清静。头两天,我不想下床,只是把提琴拿来,依旧躺着,故作轻松。没多久便累了,或者说不适应,总觉得手的位置不对。还是站着好,头一偏,尤其闭上眼睛时,好像回到琴房,顿觉舒畅。 我习惯拉《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手熟,曲子也短,只需两分钟。拉完,放下琴,打开手电筒,简单洗漱,去院里打两桶水,提到前屋,拉起卷帘门。拆
一 女人坐在一张千疮百孔的蒲垫上,面色蜡黄,眼袋几乎下垂到嘴角,左手还拿着一捆香,上面标有几个大字:净慈寺香火。她身旁不到两尺的地方,铺有一张软垫,一个小女孩正躺在垫子上。女孩的左手往外撇成鸡爪状,一边眼珠挤在眼角,腿脚也不同程度地扭曲着,明显是患有重度残疾。女人不停地抚摸女孩的头发,仿佛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前来买香的人排起队,女人的动作有条不紊,偶尔跟人寒暄两句。买香的人,有的会好奇地看
一 三哥瘦小的身躯外套着一件拉风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挨着肉的是重金属骷髅短袖,下身搭配黑色直筒牛仔裤,脚踩一双牛皮鞋。褪色的金项链垂在脖子上,粗链深陷锁骨,他每一次粗喘,仿佛都在上演一场金属陷落。两鬓灰白,头顶稀松的油发尚存几处黑迹。发型依旧不改,大背头往后梳,后脑勺部位扎成小辫子。还有标志性的墨镜,无论室内抑或室外,很少见他摘下过。五六十岁的年龄,俨然一副江湖大哥的做派。 可任谁也没想到,约定
一 离开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一张车票,一包行李,一个背影,一双为走着走着就分离而诞生的脚。人人都有这双脚,人人都是要离开的人,离开某人,离开某地……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双生的这双脚,带着她走过很多年,走散了许多人。走到二十岁左右的时候,突然就加快了步子,像是从满布着乱石子的泥土路面,唰一下滑进了琴键似的斑马线扬起的钢琴乐里。她双脚离地,飘忽着往前,日日重复着重复的日子,上班,加班,下班,然后
棉花,6600万年前出现于非洲大陆的一种野生乔木,因自然选择和人类的衣着所需,它的种子与人类的智慧相伴生长,进化出优良的种子,在世界各地广泛种植。新疆是全世界棉花产量和种植水平领先的集中种植区之一。在这里,棉花的种子经历了怎样的变异?一代一代的进化又是怎样发生的呢? 一 我们回到20世纪80年代,从一个年轻人的故事说起。 1987年,22岁的李雪源从新疆八一农学院(新疆农业大学前身)毕业,分
一 额敏县加布拉克农场的早晨,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开始的。 这种静,与我江苏老家的静截然不同。老家的静,是稠密而湿润的,带着稻田和水塘的气息,轻易便会被犬吠和早起农人的脚步声划破。这里的静,是空旷而干燥的,像一块晒得发白的粗布,从天山的雪线一直铺到我们租住的这间土坯房的窗根下。 我和建源就是在这片陌生的寂静里,迎来了我们诊所开业的第一天。诊所的门是我们自己刷的漆,符合草原审美的湖蓝色,一块
一 你不了解我,要是了解,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珍慢条斯理地说道。帕灯的光柱从珍的头顶扫过,她的头发乌黑顺直,脸庞轮廓在光影的勾勒下格外秀丽柔和。 我笑了笑,你怎么那么肯定?你又没试过。我故意凑到她身旁,臂膀与她轻微触碰,她纤细的手臂透着冰凉。珍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说,老板,今天就到这儿吧。她放下杯子,转身,挎着包朝屋外走去。 珍穿着黑色连衣裙,脚踩高跟鞋,袅袅娜娜地出了门。我说,老板,你记个
引子 “是……是游星人,大家快跑啊!” 昼夜繁忙的Phobos(火卫一)水源合成站,因外星来客突然闯入被迫停转。原本在流水线埋头苦干的工人们,听见有人发出警报,纷纷扔下手中的冰岩分离器,四处躲藏。站内嘈杂声此起彼伏,装有蒸馏水的容器罐被慌乱的人群撞翻,溅湿了一旁的设备,电子仪器随即噼里啪啦地迸出火花。 面对这群野蛮的入侵者,水站内的警卫拼命抵抗,双方在水房内激烈交火、鏖战不休。然而,警卫的武
一 选择询问,是一个孩子来到人间的仪式。这个询问诞生于人脑芯片刚问世的时候。父亲或者母亲会问:“孩子,你是选择从现在开始学习人类知识,还是选择植入芯片?”那时候学校教育和植入芯片是可以选的。随着后来学校教育的取消,所有孩子一生下来只能选择后者。有的父母,甚至连这个仪式都取消了。 我爸说,我也是经过选择询问的。当时我张开了嘴,他从口型上就认为我选择了植入芯片。这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我对当时的事情
“像你这样既有美术基础,又懂人工智能的,是交叉学科人才,咱们肯定要大力扶持。” 迎新组会上,召集人郝珣脸上荡漾着笑意,不像对着学生,倒像对领导。我知道这都是客套,他心里不定怎么瞧不上我这个理科生呢,可听起来还是很受用。 “老师您过奖了。” “别叫我老师,叫大师兄就可以。” 从一开始我就不太喜欢这位郝大师兄。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看不上他,怎么勉强自己都不行。后来的种种迹象证明,我的第一印象
一 员工宿舍坐落在一大块白垩岩上。举办完周年庆活动的那天夜里,我和同事们喝了很多酒。都已半夜两点了,体内疯狂蔓延的酒意让我依旧辗转难眠。我索性起身,披上外套来到阳台。睡眼惺忪间,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大海深处在闪闪发光! 层层迷雾中,一大片金黄色的光线正从海底迸射出来,勾勒出一幅炫目的画面。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赶紧用力揉了揉眼睛。等视线清晰,那些金黄色的光线也更加强烈。 我一下子清醒了。
一 指着木框架上层层叠加的竹匾,小丁姑娘说出一个陌生的词:炙山。 冬春,是蚕生长的关键时节,在竹匾里窸窸窣窣吃桑叶、度寒天。湖州蚕人会在竹匾旁燃一盆炭,加热蚕房。竹匾炙热如夏山,称其为“炙山”。蚕人像诗人,因情深而拥有命名的能力。一盆炭在炙山旁点燃,过些时辰,须开窗透风,免得蚕吸入过多二氧化碳窒息。在没闹钟的年代,蚕人睡在蚕房小床上,脚趾间,夹一支燃烧的线香入梦。待线香燃尽,烟灰掉落在脚背,一
我坐在中山小镇的办公室里想起我的故乡乌蒙的时候,思绪会先回到我家院子里——噢,秋天高高的头颅,没有因为我的到来,凑近我一点儿。风吹着桂花和泡桐,声音噼噼啪啪,这是罗汉岭吹下来的北风,准备将温度再降低一些,好将这残留的秋日的痕迹吹得干干净净,迎接更加低垂而生脆的冬天。此刻我看着核桃树的棕褐色枯枝,被风吹向我的脚边,时快时慢,摩擦着石板地面。这是没有蚂蚁和甲虫的秋末了。当然,也是我祖母、外公、姑姑去世
所谓历史,就是由活着的人和为了活着的人而重建的死者的生活。 ——雷蒙·阿隆 历史叙事与白日梦 那几年,我对地方志抱有浓厚兴趣,热衷于阅览与本地有关的地理、建置、物产、风俗、历史人物等资料性文献。在随手翻开的一本旧县志里,“人物传略”一节列首位者,是一位生卒年月不详、史称“伏生”的读书人。“伏生,名胜,济南郡梁邹(今山东邹平)人。自幼嗜古好学,博览群书,对《尚书》研究尤深,为儒学博士。”一个读
清晨六点半,深秋的开封在黄河氤氲的水汽与大地沉睡的呼吸中,缓缓苏醒。天光是一种靛青与蟹壳青之间的颜色,薄雾如半透明的纱幔,低低地垂在古城青灰的屋脊、暗红的墙砖与静默的鼓楼飞檐之间。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挥动扫帚的“沙沙”声,节奏单调而安稳,像是这座八朝古都悠长的脉搏。 我沿着汴京大道向东,脚步不自觉地寻向记忆的坐标。风里带着汴河水特有的微腥,混着落叶在泥土上悄然腐化的气味。就在转入第三个巷口
去山顶上读书的人,相当于是摘星人。从我家一直往上爬,到那个地方约等于上天,不是摘星星又是干什么?这是我妈说的。为什么我的学校要建在那么高的山顶上?每当我发出这个疑问,她就耐心给我解释:读书就是修道。我当时可不知道修道是什么,比较能接受和理解的是摘星星,通俗易懂。这种情况有点像我的某个同学被老师安排当了班长,假如我成为一个摘星人,那相当于被老天爷安排当了班长。 我妈给了我这样一个走远路的充实理由,
风猎猎 雪依旧在托举晨雾 向远处威压过去 湿润的心绪淡出了雪线,静默中 唯两只红隼交替爬升 牧羊人正好骑在马上 他没精打采的脸有一丝疲惫 看上去竟然那么 无助 此时,羊群都在茫茫雪原上 彼此取暖 就如同那些看见了炊烟的人 各自安放好心情 而正当此时,风无言 春之尽头 高飞的大雁正把满目芬芳 悉数抖落下来 惠风坦荡 黄昏痴迷不悟,于草木 则分外养眼 时序掠过的
一场雪尚未来到 星辰默读人间 灯光默读夜晚 我依然蜷缩于寒冬一隅 读诗,及黑夜里沉睡的事物 并未向命运投降 一切欢笑、歌唱、泪水以及烦恼 都在这样的夜晚 电影般掠过 无需重新布局 一场雪尚未来到 戏剧与镜子之间 一颗漂泊的心 还将继续它的旅程 像风一样 黄昏将尽,太阳隐没山峦 人间的光亮就此熄灭 贺兰山下,我有忽然而至的 忧伤。像风一样 刮过山顶的雪,带不走
戈壁 用沙子清点沙子,沙子去了哪儿 用时间清点时间,时间去了哪儿 这是一次心灵的穿越 我不想说悲伤,亿万年的炙烤、灼烧 足以把一切摧毁。还能让我们遇见 已经不能说是幸运了 我也不想说爱 我知道你要什么 除了这首诗 其他的,我都给不了 无人区 没有人间烟火,没有生命迹象 传说中的野驴和藏羚羊 甚至连秃鹫的影子 也没有,黑戈壁与沙子铺在尽头 高海拔地方氧气稀薄 一不小
沈凤国 旧账本 直到走到一个人都不见 直到走到一个人都不剩 直到走到连自己也摸不着自己 古老的风,带着咸味 一个劲儿地,吹。抽筋蚀骨地,吹 吹我这个旧账本 某年某月某日,欠母亲半条命 某年某月某日,欠父亲半两金 某年某月某日,欠兄弟一根肋骨,欠爱人一斗血 一路顶风而上,一路这么欠过来 人越来越老,账本越来越厚 吹过鼻梁的风,越来越大 多深啊,这岁月的沟壑 多厚啊,这账
一 刘芳说:“我户口本上登记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五八年二月十日,这是爸爸给上的户口。”她妈妈说,她不是那一年出生的,具体是哪一年,妈妈也记不清了。 从一九九一年开始,刘芳相继生了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后来,她背着刚满月的小儿子和老公出来打工。他们去的,老公在工地干体力活,她在工地给工人煮饭,工资一个月一百二十元。 二〇〇六年,刘芳夫妻来到。老公说工地辛苦,刘芳先是去酒楼当服务员。不久,小
一 赧水河打了个盹,三百年的光阴就从桥洞下游走了。花江周家躺在群山合拢的怀抱里,溪水如脉,在大地流淌;而族谱上的名字,则像一条条蓝色的血脉,蜿蜒于时光里。 周家老桥拱弯成的一道弧线,仿佛在丈量游子乡愁的深浅。青石缝里生根发芽的三百年光阴,将桥拱打磨得温润如玉。那些被磨亮的石痕,刻写着无数黎明与黄昏的记忆。 这是连接小溪两岸的重要枢纽,最初是为了方便高院子、下院子和对门院子的往来。 清朝年间
郑子龙 我们所知道的村庄(外四首) 我是农民的儿子 我的父亲在田野里 分辨禾苗和杂草 我和我的伙伴 躲在城市暧昧的霓虹灯下 歌颂村庄 歌颂我们所知道的村庄 我们所知道的村庄 人和狗一样安详地蹲在阳光下 田野里稻谷金黄 谷雨只是一个美丽的名词 我们所知道的村庄 没有眼泪和汗水 没有杂草丛生 甚至没有黑色的牛粪 就是这样 我们所知道的村庄 就是现实的村庄 一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