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夏,因受房琯事件的牵连,杜甫从长安左拾遗任上被贬迁到了京师东郊的华州,担任司功参军,官阶却从八品上升至七品下。若干年后,当我们回溯杜甫的人生轨迹时,不难发现,此次贬迁于他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次精神“重生”。也就是说,华州短暂的宦海经历,终于让杜甫亲自动手,戳破了自己长期以来对朝堂和仕途的幻觉,彻底回归了“诗人”的本分,让他更能专注于自己的诗歌本事,实现其“诗是吾家事”的抱
张执浩是个真性情的人;真性情,乃真诗人的第一要素。“假很容易,真很难。”①当然,只有在与最亲密的老友相聚时,老张的真性情才会完全释放。早就对“一肚子鬼主意”的他心明眼亮的魏天真,在一篇印象记里称他为“‘吸味’的诗人”。武汉话里“吸味”的含义丰富而微妙,比如傲、玩味、得劲、自得、人格魅力、自带气场等,而老张“从来就是个‘吸味’的家伙,只是岁月漫长的淬炼,改变了他的生命场的磁力,比从前更‘吸味’了,可
天空和大地通过雨水来交谈 说情话时下毛毛雨 吵架时用暴雨和雷电 疾风中的山与山 树与树 前者孤傲 后者点头哈腰 它们都用风声来交谈 微风拂过沧桑的脸 狂风再用力抽打一遍 多年未见的亲人 隔着越来越紧张的土壤 交谈,用最诚实的方言 他低声说想她 又高声说了一遍 当他哭泣时眼泪是最好的 谈资,再紧张的土壤 也有松动之时 这首题为《交谈》的诗,展现的正是世界中的一切都
阅读史研究与鲁迅研究有着完美的契合性。作为读家的鲁迅是现代阅读史研究的最佳对象,这不仅仅是因为鲁迅读书之多、藏书之富、藏书保管之完整,也不仅仅是因为鲁迅好谈读书,对于读什么书、怎样读书等等问题,都曾表达过极具个人风格的见解,而且也因为鲁迅生命中重要转型的节点,几乎都与鲁迅的即刻阅读存在不同程度的关联性。关于鲁迅的阅读史研究,鲁研界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成果,在鲁迅去世后不久,周作人等至亲与挚友就曾陆陆
2024年是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成立45周年纪念,学会决定启动“中国现代文学学科文献集成(1979—2024)”丛书的编辑出版工程,系统总结中国现代文学学科走过的道路与取得的成就。鲁迅研究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半壁江山,其成果一向是学科发展水平的代表,也在很大程度上体现着整个学科推进的方向。因此,接受学会的重托编辑一本“近十五年鲁迅研究文选”,于我们而言,确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鲁迅研究如一株
《要有光》初稿完成时是45万多字(文档字数),最后成书时删减到30万字左右,删去的内容中,有10万字左右并非是细节部分的处理,而是整章拿掉。 最后确定的时候,我拿着打印稿,一章一章、一页一页,反复研究,反复琢磨,我问自己,为什么对这些章节有所犹豫,为什么想要把它们拿掉,它们和书的整体风格、结构安排,和我的写作观念及对写作主题的理解有哪些不太符合的地方?尤其是后者。在我产生犹豫的时刻,就是我不确定
如果时间倒退十几年,我很可能不会成为梁鸿《要有光》的读者,当然那时的梁鸿也很难预见自己会将自光从中国的梁庄转移到青少年的心理状况之上。但时间的变化就是这样让人难以想象,当摇滚青年端起保温杯,文艺青年按时接送孩子上学,所谓的“诗和远方”逐渐藏进日常生活的鸡飞狗跳里。我们开始面对并谈论青少年的成长,开始回忆自己的青少年时代和当下孩子们的异同,开始在从未经历的境况中应对从未预料的矛盾和难题。于是,我们成
一、关于“铁屋子” 梁鸿非虚构新作《要有光》的封面是这样一幅场景:透过一面外墙上的大洞——而非窗户——里面是一间教室,教室后排坐着一位埋头书写的学生,而在教室后墙上,则挂着一只钟表,这钟表没有指针。这是当代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大多数国人想必也都曾感受过它的恐怖。很显然,无论从封闭的空间,还是从无指针的时间上看,这教室都象征着一间文明时代的“铁屋子”。这是一间密不透风的教室,它没有窗户,但墙上
在当下的文学书写中,一个越来越无法回避的问题是:当真相本身变得难以确证,文学还能如何书写现实?城市迅速更新,空间不断消失;个人记忆彼此矛盾,档案屡屡失效;许多影响深远的事件早已发生,却难以被清楚讲述。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传统的依赖因果清晰、叙事完整、结论明确的现实主义写作,正面临着表达上的困境。也正是在这一现实语境中,范小青的新长篇《江山故宅》显现出其独特的书写意义:它并不回避隐匿的真相,而是正面
一 “骆驼祥子”的儿子成了汽车司机。路二祥做了半辈子的人力车夫,他的儿子路承宗大半生都在开汽车。路承宗驾驶着各式各样的汽车穿过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以及1949 年以后阴晴不定的三十余年的岁月。中国现代史的更迭,伴随着交通工具的升级换代,路内的长篇小说《山水》终于让“历史的车轮”有了具象化呈现,从而使得类似的修辞不再像是空洞无物的陈词滥调。故事的另一面是,路承宗与妻子周爱玲分别在1937
一、改革的逆子?不,是“消失的中介” 王润滋的《鲁班的子孙》曾在1980年代初遭到批评家们的“围剿”,作者甚至被视为改革的逆子。①然而细究一下,便会发现这里存在着多重错位:首先,批评家的措辞反而更内在于前三十年文艺机制,王润滋却直接表达出对于极“左”文艺观的不满,并暗讽那些为改革护航的批评家深陷于文学从属于“政策”的惯性。②其次,王润滋与“主流”观念之间的贴合关系亦耐人寻味。譬如《内当家》即有意
跨学科是学术研究的大势所趋。文学与医学的交叉是一个明显的例子。从医学伦理学(medicalethics)到医学人文(medicalhumanities),再到叙事医学(narrativemedicine)健康人文(healthhumanities)、批判性医学人文(criticalmedicalhumanities),医学对文学的倚重历历可见。而在文学写作中,“疾病”也是关键的母题,身体上的病灶往
“油印诗集”是指以手刻蜡纸或铅字打字为制版方式,在印版上施墨而制成的诗集。这一具有独特形制与美学风格、某种意义上标志着获得“诗人”身份的非正式出版物,曾流行于197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的青年诗人间。作为中国当代诗歌一种行动方式、诗集的一种特别形式,“油印诗集”已退出历史约三十年,但其文献意义和美学光泽渐渐浮现。油印诗集内置丰富的审美要素与文化可能性:铭刻具体文本的某一版本,为辨识诗人写作与修改
2022年3月,连载中的言情小说《屋檐绊月》迎来尾声,“BE”结局让一直追连载的读者难以接受,读者情绪在评论区发酵,小说话题登上微博热搜。“BE”即“Bad Ending”的缩写,最初于日本Galgame①玩家群体中流行,片假名写作“ド工ンド”。“该词语通常使用于Galgame里或者讨论Galgame,随着视频弹幕网和弹幕漫画网的出现,应用范围也随之加大。” 年,晋江文学城论坛中出现了读者以“B
朱婧的小说以家庭为切口,关注这个时代的大问题。家庭作为社会细胞,它的生长、变异、修复时时刻刻都在进行。但这个内部的运动状态如何进行,进行到什么程度,人们都习焉不察。经济压力引发的婚姻收益计算直接冲击传统的婚恋观,社会保障替代也引发生育观的变革。大都市女性的“个体价值优先”的潮流来势凶猛。男性角色也从经济支柱变为合作参与者。这一系列的变革,导致家庭趋向一种不稳定的结构,如何应对这种变革和动荡,朱婧用
资深学者於可训集中创作小说已近十年,出版了《乡野传奇集》才女夏娲》鱼庐记》祝先生的爱情》《渔人故事集》五本小说集。早在关于《鱼庐记》的创作谈中,於可训就表示:“我不想做历史的书记,我只想做一个说故事的人。我只挑那些故事性强的人和事,或者说,是带有传奇性的人和事,说给读者听。”①在《渔人故事集·自序》中,作者更是直接将选入的小说冠以“故事”之名,对故事的来源与类别进行划分、予以解释,并表示“就是说些
魏思孝的小说写作之路的“话题性”比较丰富。十几年来依靠写作谋生的他在2024年因长篇小说《土广寸木》获得宝珀理想国文学奖首奖,该奖项由于奖金丰厚、评委著名且跨界、形式格外特别而具有很强的社会影响力,因此获得首奖让魏思孝与《土广寸木》声名大振。随后,《土广寸木》又入选“南方周末2024年度十大好书”与“《扬子江文学评论》2024年度文学排行榜”,这进一步提高了魏思孝的阅读号召力。2025年的新作《叙
引言 在全球生态危机持续加剧的背景下,当代文学越来越关注自然经验、地方记忆与人类生存方式的重写。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及生态环境的不可逆退化,不仅改变了自然景观,也深刻影响了人类的情感结构与时间感知。在这一语境下,自然逐渐成为承载历史记忆、情感体验与伦理反思的重要媒介。中国当代自然文学与生态叙事的发展,正是在这一现实压力下,对现代性逻辑和人与自然关系的文学回应。从早期的自然礼赞与伦理倡议,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