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一代,文坛已有“唐宋之争”“古今之辨”,门户角立,各持一端。至清代,更以神韵、性灵、格调三派鼎足,各标宗旨。究竟是自出胸臆,“不失其赤子之心”更胜一筹;还是宗法前人,“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稍占上风;抑或取其折中,如王渔阳“根柢”“兴会”二者兼之,自名一家?聚讼纷纭,历数百年,此消彼长,终无定论。然细究之,灵气与学养,果能截然两分乎? 季羡林先生序《长歌当啸》,将卞毓方归
一 五十岁那年,自己决定中年“变法”,人生突围。在这个年纪,徐志摩已仙逝十六年,沈从文已搁笔三年,再过五年,鲁迅也魂归天国;而我,却像一个毛头小子,摩拳擦掌,跃马提枪,决意从新闻战线闯入文学方阵。 这不是心血来潮,早在幼时,因为身处的穷乡僻壤建县迟,家周围没有小学,我就读了三年半的私塾,打下了良好的语文根底。初中二年级,因为家贫,休了一年学,也就在绝望中,我扑向了文学。 县图书馆的书,每次只
卞毓方是当代著名散文家,也是“老五届”散文家群体中成果丰硕、辨识度很高的领军人物之一。他于1944年生于江苏一个老式知识分子家庭。小的时候,曾经在老家上过私塾,奠定了扎实的国学基础。196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日语专业,后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国际新闻系,获文学硕士学位。199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长期供职于《经济日报》《人民日报》,这都是有案可稽的。其他的,任过何职,得过何奖之类
在大众看来,知识分子是一群认死理、好辩论的人。真实的原因是,面对大是大非,若不辨明,思想和科学就不能发展,才有了“君子(知识分子)好辩”。诚如孟子所说:“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 我在为《大经济学家》一书中的经济学家写小传时,深感经济学家也是一群特别喜欢争辩的人。甚至可以说,一部经济学说史,就是一部经济学家之间的论战史。如果能够比较全面和深入地了解经济学的论战史,对于经济学大体上就算是登堂入室
毛泽东是诗文大家。他的诗文,是个人思想情感的精彩表达,是中国革命和建设历史实践的知识回响,还是当代中国社会和人生进步的正确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高度提炼,为此,他有十余篇诗文收入中小学语文课本。可以说,中国人了解毛泽东的诗文气象和思想生平,基本上都是从阅读这些诗文开始的;中国人的语文知识和人文思想的起步,也包括毛泽东诗文起到的奠基作用。 如何让学生真正读懂中小学课本里收入的毛泽东诗文,当然要靠
湖南省衡南县洪山镇珍珠村桃桥一带老人闲聊,偶尔会提起一户远走他乡的李氏。寻常乡谈只说这一支祖上晚清时期自本地迁往贵州,后辈在北方京城做官,几乎无人会把这一脉远亲,与近代搅动朝野的风云人物梁启超联系到一起。清代王开运主修《(同治)清泉县志》卷七《选举志》,记载了李朝仪、李端棻二人;李瀚章主修《(光绪)湖南通志》卷一百三十六《选举志四》,亦记载了二人资料,称其为“清泉人”。但倘若要把这条亲缘脉络梳理清
光绪年间的旌德古城,青石板路浸润着数百年的墨香与雨痕,吕碧城就降生在这座充溢着儒雅气息的宅院里。祖父是国子监太学生,父亲吕凤岐官至山西学政,母亲严士瑜亦具诗才,书香门第的清贵气息,读书求知的家风,弥漫在家族中。 然而,命运的寒流不期而至,仿佛是为了淬炼那过早显露的锋芒。光绪二十一年(1895),吕父骤然病逝,家族的大厦顷刻间显出梁柱的腐朽。族人觊觎家产,竟将守寡的母亲与年幼的女儿们强行逐出家门。
李慈铭,《清史稿》言其“性狷介,又口多雌黄”。雌黄本是一种矿物,常与雄黄伴生,古时常用来涂抹字迹。于是,“雌黄”被引申为轻易而发、不时更改的议论,所谓“信口雌黄”,显然说明当事人说话不靠谱。那么,李慈铭又有哪些“雌黄”? 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进攻北京,咸丰皇帝逃往热河,留下恭亲王奕䜣与英法和谈,并与英法签订了《北京条约》。十一月,英法撤离北京,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以武力占领国都者在签
泰氏在清华住的那几天——五月初那星期——承清华学校曹云祥与张仲述两先生的好意替他安排得又舒服又安闲,他在他的忙碌的旅行期内总算受用了几天的清福,那是他近年来不常有的。他在那边随便与学生们谈论人生问题——自宗教至性恋,自性恋至财政,不仅听着的人实惠,讲的人不受形式的拘束也着实的愉快。那几番话不知道当时或是事后有人记下否(恩厚之只剪着几条断片,却始终不曾整理出来),如其有我盼望记下的诸君将来有机会发表
新婚定居地 1916年对于赛珍珠来说,是一个人生的转折点。在中国传教多年的父亲赛兆祥在庐山买了一块地皮,建起了别墅,以供家人前来消夏。这年夏季,赛珍珠随着父母前去庐山度假,“许多白人便抓住机会,离开中国人的世界来这里和自己的同种同族的人住在一起”。在这里,传教士举行礼拜、讨论会,商人和他们的妻子则举行桥牌会、跳舞会。他们还举行郊游、野餐。“牯岭对我来说实在是地球上绝无仅有的人间仙境……”赛珍珠在
中国是典型的大河文明。人多临水而居,鱼又寻常可见,是美味的优质动物蛋白,这让鱼自古以来就成为中国人重要的食物资源。 古人造“鲜”字,便是取“鱼”“羊”合而为之,由此可知鱼在中国美食中的重要地位。 鱼鲜味美,有时却不易得。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市场上鲤鱼、草鱼、鲢鱼等寻常淡水鱼价格高,鲜鱼供应极为稀缺,多需凭票购买。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能吃上一顿鱼,不啻享用一顿美味佳肴。相比之下,时至今日,鱼早已是
那年那月那日,我们失学失业的年轻三兄弟蜷缩在这座城市的半山腰里,百无聊赖之中,老二突然提议:“我们到小何老师那儿去听歌儿吧,他有张极好听的唱片呐。” 说去就去,好在学士路小学不远。小何老师是青年美术老师,爱好音乐,同我家老二最熟,见我们“倾家而来”,心领神会,不用问,立马打开留声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黑胶唱片轻轻按在唱盘上。热烈、悠扬、轻快的前奏过后,勾人魂魄、清脆流畅的歌声扬起。老二轻轻说:“
因为参与由湖南省邵阳市档案馆组织的《宝庆码头》文稿征集工作,我专程来到汉口的宝庆码头旧址。这里曾经是汉口最繁忙的码头之一,也是湖南邵阳(旧宝庆)人走出湖南、通江达海开基创业的重要商埠。 宝庆码头位于汉江注入长江的江口附近。汉水水流缓慢,两岸地势平坦。除江中停泊着一些航船以外,码头已被高楼大厦所取代。沿江大道绿柳垂岸,柳枝在夏风中摇曳。休闲广场树影婆娑,绿意盎然,已经几乎找不到昔日码头的痕迹,只能
严文井称冰心为“大姐”,沿用了文坛多数人对其的称呼。严文井(1915—2005)比冰心(1900—1999)小十五岁,论年龄,冰心自然是大姐。写于1991年2月23日的一封信,有个前因。这年的春节前,严文井到冰心的寓所提前拜年,之所以不在春节期间,是因为两人那时都很忙,主要是忙于接待拜年的人。这天天气好,两个老人加上上海《童话报》的编辑陈志强,在窗前的阳光下交谈,随意而风趣。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
一 剧评家、戏剧史研究家董每戡,这位老资历的戏剧人,年轻时写剧评颇为热辣爽直:“《酒后》这一脚本的本身并不怎样好,虽然每年都有人演它,我以为这是尽可不必再把它移到舞台上去的东西,演得好是一幕无聊的小喜剧,不好,便会比法兰西式的Farce(闹剧)更无味,因这剧中的中心意识太模糊了,假使没有袁牧之君,恐怕会毫无舞台效果,有了他那样老于表演的人尚且还不见十分的成功。王莹女士表演差可,发声却很不行,她虽
朱健(1923—2021) 人是需要鼓励的。年轻人要鼓励,老年人也要。“七月派”的诗人朱健就是个一直鼓励我的人。 一直鼓励不容易。我好时,他鼓励;我不好时,他仍鼓励,鼓励我做好。这就更不容易了。 他是怎么鼓励的呢?说起来就话长了。他给我的第一封信,我是一直珍藏着的,但一藏就不知被我藏到哪里去了。我曾写过一段文字,描述我的这种情形: 我是再也找不到他给我的那封信了。 我在家里,翻箱倒柜,不
一 2026年4月14日,《光明日报》登载了该报记者唐一歌采写的一篇文章《文学为桥共续中华文脉——探寻中国现代文学馆里的香港印记》,文中引述中国现代文学馆常务副馆长王军的介绍:“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一百四十二个作家文库中,现有李辉英、卜少夫、梁羽生、曹聚仁、梁凤仪五个香港作家文库,文献达一万五百七十四件,构成中华文化瑰宝的重要拼图。” 这篇报道,最早可回溯到约一年前的2025年4月25日,王军先生
古代中国号称“诗国”,其中李白、杜甫被郭沫若称为“中国诗歌史上的双子星座”,也是最受大众喜爱的古典诗人;他们的出现是中国文学史和文化史上的伟大奇迹,他们的生平经历、思想与诗歌充满待解之谜,一直是学者们研究的热点。从古到今,从中到外,对杜甫生平的研究一直在延续,系统的杜甫传记也不断问世,每一本传记都有其独特的视角和特殊的贡献。古今学者对杜甫的物质生活和经济条件都极为关注,杜甫的啼饥号寒、杜甫晚年的穷
苏州大学教授、博导范培松曾经写出了《中国现代散文史》《中国散文批评史》等著作。作为著名散文理论家和散文史家,范培松可谓投入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对中国现代文学史进行了深入研究。前几年,他还在《钟山》开设了《文学小史记》专栏,每次写一个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有一定影响的作家,如林语堂、朱自清、丰子恺、沈从文、钱锺书、萧红、杨绛、汪曾祺、陆文夫、路遥、史铁生等。如今,这些文章已经由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结集出版,
品读《鲁迅与陈独秀》十来天里,如同走进深邃、繁复、浩荡的一百多年前。随着孙郁的笔触兜兜转转,瞥见时局进展忽而急转直下,忽而柳暗花明,忽而春日朗照,忽而骤雨袭来。如同身在百年前的中国,前面有两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引领人们走向光明之途,启发国人大胆探寻国家与民族的新路。 梳理出二人性情,当然在话题之内,即鲁迅与陈独秀分别是怎样的人。孙郁著作之首要感染力,正在于此,感染力发端于两位先生的人格魅力。 首
我出生于普通的农村家庭,家中氛围和睦,家人都热爱阅读。在那个农村孩子家中几乎无书可读的年代,父母的支持,却使我家拥有很多的书刊可以阅读。1988年,我高中毕业,幸运地考上南疆一所大学,攻读中国语言文学专业。能够就读自己热爱的专业,无疑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特别是学校图书馆丰富的藏书,让我欣喜若狂,我迫不及待地沉浸在书海中。这种对读书的渴望和学习的精神,无疑对我的成长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1949年3月11日,胡适在日记中写道:“4:00任宅 Tea〔茶〕(?)7:00 汤宅,西蒲石路 1221。” 这里的“任宅”与“汤宅”指的是谁家的宅子?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杨绛的《怀念陈衡哲》与雷震的《雷震日记》中找到答案。 “任宅 Tea”,指的是胡适与钱锺书、杨绛夫妇在任鸿隽、陈衡哲家聚会见面一事。这次聚会的缘起,杨绛回忆说: 陈衡哲对我说:“适之也看了你的剧本了。他也说,‘不是对着
某个春夜,南昌下着黏糊糊的毛毛雨,我窝在房中翻阿袁的《郑袖的梨园》,读到郑袖母亲炒豆芽,“黄豆芽瓣炒腌菜,绿豆芽炒虾米”,突然就饿了。窗外飘来楼下夜宵摊炒米粉的香气,混着远处赣江的湿意,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阿袁写的哪里是菜,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生活。 我读阿袁,总有种格外亲切的感觉。我太熟悉她笔下的世界了: 中文系教研室永远飘着的粉笔灰和茶水味, 教授家属楼里爬满墙的爬山虎, 还有那些在厨房里忙碌
就先从相隔十年,从九十寿到百岁寿,我为鼎公写的两首贺寿诗说起吧! 贺鼎公九十寿 ——读王鼎钧老新作《诗手迹》有感 诗心诗道直如弦,一拨琴歌廓海天。 洛水禹冈诗脉远,庄骚李杜诗峰妍。 家山万里诗舟渡,风雨三生诗路缘。 九十诗翁诗笔健,诗声诗卷再年年。 2015年3月9日晨读即就 出席鼎公百岁书会有感 王鼎钧老不允大家为他做百岁寿,一众至亲好友便以“百岁新书会”代之。于是,鼎公之百岁
引言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曾国藩也多次说过“筹饷更难于将兵”,可见做好军需供应是多么重要,湘军的筹饷工作又是多么艰难。笔者笺注的十六段原文,均来自岳麓书社2024年版《王闿运全集·湘军志·筹饷篇第十六》。但愿对于读者了解湘军的筹饷工作和晚清的财税政策,能够有所帮助。 (九) 圣清鉴其敞,二百余载坚持不加赋之义,兆民晓然,湛恩汪濈,利原沮闭,咸怀仁义。 笺注 清朝立国后,二百余载坚
近二十余年里,我因前面做过九年媒体工作的关系,去过湖南大多数的地市州,历年在国内与世界各地做湖南主题的讲座、演讲,差不多也有上百场了。 去年,因一次朋友聚会邀约,我与张洵兄见面相识,一见如故。今年初,他热情向我约写这部作品。因十五年前,我曾出版过《湖南人怎么了?》(新版名《了不起的湖南人》)、《经营天下的湖南人》,接到约稿,当即爽快答应。 虽然对要写什么基本有底,但通过怎样的形式写出来,让一册
编完《书林清议》时,窗外的珞珈山正浸在初夏的绿意里。距离2021年秋天我初入陈门,已近五年。作为陈建军教授指导的最后一届博士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关门弟子,将师友同人为他的部分著作所写的众多文章汇为一编,既是对他四十余载学术生涯的一份侧记,也是我与陈老师师生情谊的见证。 全书包括正编、“附录一”、“附录二”三大部分,共收书评、书信、书讯、报道、访谈等各类文章八十四篇。凡涉及同一本书的文章,大体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