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去北川石椅村,做央视《山水间的家》节目。人群中忽然看见一人:这不是陈霁吗!老友多年不见,想不到在此偶遇。随着他到他的小屋小坐,屋里简素,一床一桌一椅,原来陈霁要写石椅村,他在村里深扎很久,他和乡亲们混得很熟。 那年我在石椅,看山川形胜、探历史沿革,感慨于这个村庄真是以小概大,如果好好写一部村史,把这个村写透,其实可以是一部大书,见出新中国以来、新时代以来政治、经济、文化的总体运动如
我认为《羌山之门》是我近两年读到的最好的一部报告文学作品。为什么这么说?大约二十年前,我曾对当时报告文学的创作倾向提出过批评,总结了最主要的三个问题:第一,有报告没有文学;第二,有现场没有磁场;第三,有人物没有人味。 而在这本书里,我不仅看到了报告,更看到了文学;不仅看到了现场,更感受到了磁场;不仅看到了人物,更触摸到了人心与人性。 通篇读下来,作品的文学性非常强,无论是语言还是艺术架构都十分
他们都把土地视若神明,全部的心思都聚焦于土地。更进一步说,他们都把增产粮食作为奋斗的主要目标,因为他们对饥饿的记忆太刻骨铭心。 叩响羌山之门 1 何国发是石椅村首任党支部书记,党龄超过70年。 从填写入党志愿书开始,何国发填了不知多少次履历表。每次填表,他总会回想起土匪头子夏二神仙把刀架在脖子上时那种冰凉疹人的感觉 那是1950年3月1日,农历正月十三下午,景家山景家寺大殿外的坝子里。虽
马青虹,1993年生,四川平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作品见《诗刊》《民族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等,出版有诗集《身体里的豹子》。 道别不是遗忘,是将结痂的伤疤重新揭开,让它重新流血,重新疼痛,但是这种疼痛不往心里钻,隔着一层薄雾,模模糊糊地疼,回忆带来的阵痛如夏季的雨水 以往的每一次道别都有无奈和愧疚,唯独这一次,终于能坦然地面对,平和如骤雨初歇的村庄。在此之前,萧天
许晓敏,90后,四川邛崃人。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香港都会大学创意写作硕士,首届“四川小说家星火计划”入选作家,曾获第九届华语青年作家奖。作品散见于《四川文学》《青年作家》《小说月报》《中国校园文学》等刊。 她已经在西双版纳待了三天了,住在告庄的一家装修现代的酒店,希腊风,楼顶有个夜景游泳池。白天就在告庄景区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年轻时髦的游客们穿着改良过的民族服饰,租借一辆跑车或双人摩托车兜风。她第
李木一,90后,四川平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48届高研班学员,“四川小说家星火计划”入选作家。著有长篇小说《大明龙州土司》《涪水旧梦》,作品散见《长江文艺》《小说月报·原创版》《四川文学》《青年作家》《延河》《西部》《鹿鸣》《剑南文学》等文学刊物。 1 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时,还差17分钟到早上8点。 苏止沅坐在白橡木梳妆台前,粉扑跌落在台面,腾起一小团朦胧的白雾
司玉笙,男,1956年生,在新疆长大。当过农场知青、小学教师,服过兵役。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出版个人专集九部。小小说学会副会长。 这个“跳蚤菜市”是自然形成的。摆摊的三轮车零零散散不成队形,一到上班时间便散场。 一个脸色黑的乡下大姐每天天刚亮就到,将成包的蔬菜从三轮车上卸下来,整齐地摆放在地上,然后抽出一个矮板凳坐定,低头择烂叶子什么的,或者将大葱扎成小捆,好卖。 引起我注意的不是她来
一 春天,隔着几千公里,有人给诗人苏和写诗,题为《去西乌旗见苏和》。有生之年,你应该将这句话,刻在西乌旗广场的石碑上,让途经此处的人们知晓,有位诗人用一生书写草原,将大地给予他的,又全部送还给大地。我很认真地对苏和说。 苏和咧嘴哈哈大笑,将我浪漫的建议随手丢给咆哮的大风。他硕大的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里犹如此刻的大地,寸草不生,一片荒凉。春天的草原并不荒凉,枯黄的草茎下面,涌动着勃勃的生机。
相册 不知道是谁给我扎了两只滑稽的羊角辫。我光脚抱着豆盒,低头认真挑拣。相机“咔察”一声,一张略微过曝的照片就此定格,之后被平平展展地收进那本苹果绿色的米老鼠相册里。 那是2008年,北京奥运举国欢腾。我们家也在这年从爷爷奶奶的老屋搬出,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新房。从这一年起,我们家有了第一本家庭相册。 我的父母读书不多。作为八十年代出生的农村孩子,他们早早便有了“糊口”的使命感。母亲唯一的一本同
一 镇子西边是一条河流,不宽,只有两三米,水却清澈,弯弯曲曲,环绕着大半个镇子。 每到春天,河流解冻,缓缓流淌,不由得就会想到“春来江水绿如蓝”这样的句子,清新明丽,远远望去,宛若小镇脖颈间随意披着的一条绿丝巾。 有趣的是绿丝巾的边缘还点缀着数不清的鹅黄流苏,随着春风摇曳。这鹅黄流苏便是柳树的枝条了。 狭窄的小河即便清盈婉转,可是若没有柳的点缀,也会显得呆滞黯淡,甚至提不起精神。很小的时候
寻找一条山脉的源头 写字的安昌河 寻找一条山脉的源头, 就寻到了安州,曾经的安县。 起笔就是两竖: 稍重稍长的一竖为正源,叫苏包河; 另一竖为西源,叫茶坪河。 就看见由北向南的 两列绿皮火车: 一列龙门山的火车, 傍西而行,缓缓驶过; 起笔的激动汇流到北川县城安昌镇, 以镇名代了河名。至此,河 有了一张又安又昌、长达55公里的床。 一列龙泉山的火车, 贴东入轨,刚刚出
奔跑者 我看不见他的面容 他摇晃着身体 像树在风中的影子 他戴着黄色安全帽 拎着白色编织袋 从西边跑向东边 我看见他转过街道拐角 尾随着一束月光 进入我的梦境 他嘀咕了几句方言 咪咪咪,大水靴的脚步声 穿过夜猫的叫声 风吹了一晚 大雨 混浊的风吹了一晚 等待的时候容易忧伤 黑暗中,风的粗的手掌 大雨,就落了下来 将巴丹吉林镇 不顾一切的雨点奔跑着 抚摸了一遍
读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放翁先生啊,你已经六十八岁了 卧病在孤寂荒凉的乡村 你就不要臆想和奢望 哪一阵金戈铁马之声会将你惊醒 哪一阵忧思的哭声能守住山河 风雨之声太小了 谈论北方的战场有些沉重 你习惯了在心中卷起旁人看不见的黄沙 习惯了在诗卷中释放忠肝和剑气 但是,你的梦是某个城池吧 还是哪段翻过秋风剩下的墙之废墟 听吧,冰河解冻了 披着铁甲的战马正式邀请你成边守疆
赵公山鹅卵石 洗身洞 爬上赵公山的顶端,发现许多 鹅卵石凝结在一起 成了山的主峰,像是大海 多年前的那些弃子 冰川可以支撑起亿万年的银河 涌出钟乳石的浪花 把钙华体凝固在时光里 雕刻成世界最长的金色传说 无法预见它们的年轮 也不知来自什么海洋 不是每一块鹅卵石都能登上顶峰 而是根本就没有可能 阳光在这里褪去尘衣 本波高僧参透云雾的灵魂 求子的祈愿化作水雾 在岩壁上
笑容是唯一解渴的饮品 大风很高。太阳回到黑夜里 这正像一个沉默的短句 经历过目击者雪亮的痛 在露水或者雾气掩映下 夜晚慢慢消失:泛黄 从闪电的邻居、地震和残疾的雷声里 出走,旁观,与生活依依不舍 就像站在真理的悬崖峭壁 开心的笑容是我们唯一 能够解渴的饮品:守候或者展望 我的幸福是一道炖菜 历史长河中有水吗 应该还有竹外桃花,清明鬼雨 我回到石头内部,我看到黎明 柔曼
左边,右边 飘出一条街,又一条街 一处庭院,又一处庭院 月季花朵硕大 我们在午时自拍的 一片绿地 开出的花和草叶带着阳光深远的宁静 涪江奔涌 江畔一片繁茂青草 被风吹进楼上的眼睛 一些鸟类的足印在沙上留下曲线 日影投射过来 它们每一次振翅 都是时间之声 楼上能看到 红绿
你该相信,剧咳也有金石之声 暗哑能蕴生出孤绝的雷电 你的悲悯,并未空掷 拾级而上的人将还以悲悯 当你终于老成一尊肃穆的雕像 那亘古不变的江水还在身侧 正不动声色地流淌 你一出场就老了。愁容 比堑凿出的诗句还要深刻 远离长安,替一个王朝 领受背过身时的心口之痛 布衣缀着补丁 须发染了霜雪 一经流徙你就老了 病躯。如隔世渔火般虚弱 桃红柳绿,再难于梦中发生 二 偶尔登
这样的疏离,是树留下的 便于根在地下行走 也有它的远方 当我们行于林间,树叶滴水 如鸟鸣深翠 它能到达的地方 我们去不了,但雨能去 这样的疏离 也便于雨丝布道 树枝往高处,是天空 我们去不了 树下有蚊穴 蜗牛的壳太重,像超过它的承受 几年前我们移裁这些树后 也把自己种下 它缓慢于林间 之后,它们越长越高 我们越来越矮
一群正在飞行的翅膀 旁边一对年青夫妇牵着小女孩 按住了暂停键,空气浮力 带她去认领长辈们从前的标本— 托举着某个时间片断 曾经是多么的五彩斑斓,空气中 剪影里能感受到身着童装的少年 荡漾着简单欢笑的故事折页 正在追风,去追赶流线型的飞行轨迹 已经精致装裱 童心卡顿在聚光灯下迎着光源 分类陈列在各种展柜里 紫色系的、蓝色系的、黄色系的 步入主展厅看那些飞翔着的蝴蝶 星空里
一个人 或者站立 站在那里 或者躺卧 其实是站在地球上 或者行走 人其实都在走着 一个人 行走在那里 一轮明月伴我行走的同时 其实是行走在宇宙中 另一轮明月已远走他乡
夜里,我一个人供灯 雾气打湿了我的裤脚 河水从身体里穿过 事实上,大多数时间 留下独属于冬季的清白 我读马雁、阿米亥,沉溺于 这些日子,南方 枯荷残秋之事 为一群忠实的鸟类占领 思维愈发地臃肿迟钝 街道上白花花一片 直到穿过昨日的校园 而夜色并不能使我想起 汽车的指示标线远在一百米之外 这一生中最真实的幸福 夫妻还在争吵,几只空瓶倒地 怎么仍不肯宽恕那些琐碎的生活
蛊惑十年前甩杆的渔夫 视野天旋地转,你吃力瞥了我一眼 曝光上百张重叠的脸 什么时候,爱成了有限的整数给了你,我便虚无 给我了,你就寂寥 一簇枯萎相拥,在一树荫庇下, 沉睡孩童颅顶的发,如春茂密 堤上看见你喊出的字,声音去了何处 水草波澜,是婴儿也是祖母 经过多少分离的部分 成为江河 你的面孔从浅滩溪水一路漂流 潺潺而来,却绿得深幽
从褪色的书页里缓缓拾起十月的余烬, 秋日山径,将枯黄的脉络铺向谷底。 薄雾悬在松针末端,石阶从记忆深处浮起, 零落的桂花沉入流水,绕过斑驳的桥墩。 也许还有更多候鸟正在穿越铅灰的云阵, 需要更瘦的弦月钩住渐远的桨声。 等疏影爬上东墙,等苔痕漫过碑文, 清澈的脉络自叶尖滴落,澄明如镜。 梧桐如水的阴影下,我试图临摹一次群山, 临摹杯底的月色与瓦檐上滑落的星光。 无人听见,纺织娘的
雪在窗外静静堆积 画下森林的脉络 像未说出口的话 那时鸟声还很脆 一层覆一层 像冰裂开的第一道缝 直到道路消失 如今寂静太满 炉火啪,炸开一朵橘红的花 只好把呼吸放轻 我想起某个清晨 等月亮爬上对面屋顶 霜爬上玻璃 将这一切映成白银
窗外,午后的云层 生活已经持续太久了 发出一声短暂的鸣咽。往外看 她只是一只燕子,蜷缩在潮湿一角 燕子正在穿过一棵歪脖子树 望着被揉乱的纸团 墨绿色的纹路,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不需要亲吻。不需要我 我在虚构它,和往常一样 一朵阴云飘在头顶之上 等待鸟类在叶片上进行雀跃式的滑行 “将她变成嗜睡的, 她从我的身旁划过 变质的,黄昏时会心悸的爱。” 羞怯的羽翼,如同从未爱过一样
在太白故里,有大江环绕绝壁。 环绕望夫山,环绕荷包山,环绕采石矶。 太白在唐朝,在马鞍山, 种下的桃树和李树, 种下的月光,也无时无刻, 不在环绕。 江水环绕,月光环绕,酒也在环绕 有此环绕,独李白,醒而复醉。 醉而放纵发狂。 醉而长歌当哭。 醉而成为谪仙人:上半夜,捉鬼不 停;下半夜,捉月不止。 你在马鞍山下,采石——采采石矶之石。 我在采石矶上,采月一采谪仙人之光。
御风而行,你与急驶的山野 并没有两样。你是寂静的 山野也是 都说像风一样自由 风去到了它想去的地方吗? 能不能帮我见一眼我想见的人? 你说你羨慕山野间游荡的风 你不是羨慕风,是羨慕自由 我也是 我这个面朝南的人 一生兜着刺骨的北风 终究吹不进,你明媚的春天
巴人北来,苍水西滨。初逢淑女,其名日丽。时维己亥之岁,序属朱明之辰。川北小邑,市列珠玑而盈袖;剑南偏隅,巷飘椒桂以沾襟。黛瓦参差隐青霭,朱阑迤逾映碧粼。忽见伊人兮,云鬟斜綰;乍惊玉色兮,霞帔轻分。眸含秋水,靨映春云。论逍遥于濠濮,契齐物于庄文。蝶翼翩翩而振藻,鲲鳞烨烨以垂纶。言笑晏晏,浑忘晷移东阁;清谈娓娓,不觉月满西轩。 既而人事倥偬,各历浮沉。君步草溪之浔,我涉嘉陵之浦,文海折戟,空怀拏云意
绵阳是一座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在历经漫长岁月的演变和不同时代的洗礼后,以中国科技城的美名享誉当今世界。就绵阳的文化内蕴构成而论,科技文化无疑占据着首屈一指的突出地位,除此以外,螺祖文化、大禹文化、三国文化、文昌文化、李白文化、红色文化、白马文化、羌族文化等,如一颗颗璀璨明珠闪耀于中华大地,既是这一方水土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又是这座城市文化内涵与文明内存的重要象征。正是因为深受上述文化的深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