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行囊角落,总混杂着一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泥土,像是生命在不同时空留下的印记,微小,但确凿。 山东老家的黄土,带着玉米秸秆发酵后的甜腥,握在手里有种敦厚的温暖;新疆疏勒的沙土,干烈泛白,指缝间流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戈壁风沙的低语;而陕北靖边的赭红土,沉甸甸地浸着石油的气息,在掌心里留下洗不掉的色彩印记。这些泥土,在我的行囊里常年摩挲、相互渗透,最终调和成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颜色。就像我的人生
某种事物老下去,并非一寸一寸的。它内部先有一道捉摸不住的裂解的声势,而后像黄土地塌方般突然。若是固执的人,偏和时令比试耐性,当你再次抬眼看清楚时,一个人已经没入了漫长的秋季。 故乡于我,自有一套季节更迭的规则,它与老人的记忆捆系在一起。那时候我太奶奶八十几岁,是我生命中第一个高寿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春天祭祖时祖父在门槛前把香火调转方向,呈现与大门垂直的姿势。香的气味是冲人的,顷刻间溢占了整个
我从小数学成绩不好。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爸的同事问他:“闺女数学怎么样啊?”我爸思考片刻,语气平和地答道:“看题吧,1加1等于2这种算得还挺快的。” 不仅考试成绩差强人意(这么说有给自己脸上贴金之嫌,其实整个高中阶段,数学考试我只及格过一次),对所有和数字有关的事情,我都很难理顺、记清。 我闺女三岁左右得过一次支原体肺炎,吃了挺长时间抗生素仍没痊愈。我和老魏带她去医院复查,老魏找停车位的工
一年到头,最热闹的,莫过于春节。酒桌上推杯换盏,却不同于平日里的客套,多了几分熟人之间的生涩,劝酒总伴着陈年糗事,引得满屋哄堂大笑。女人们在厨房里忙乎,小字辈忙着扒饭,手机屏幕在叙旧声中泛着冷光,被长辈逮住时,只能一顿搪塞,再和平日里并没有见面的表兄妹讪笑两句,便只剩下咀嚼的声音,等待下一位喝高的长辈过来,挨个盘问今年的收获。可是哪有什么不同,搜肠刮肚,只觉得去年的春节刚过不久,自己还没有将上回的
与一匹马的对话 我是在一个暮色四合的时分,于一片荒芜的草甸子上,遇见它的。 说是草甸子,其实早已名不副实。残存的泥土干涸开裂,延伸成龟纹的形状,像无数张渴望甘霖的嘴。近处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在晚风里索索地抖着,显出一种倔强的凄凉。远处的山峦沉默地低垂在天边,将最后一片霞光也吞噬殆尽。极目远望,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庞大的、空洞的寂静孤零零地立在尘世里,而它,就站在这片寂静的中央。 在我看来,
我生在重庆,或许是盆地的缘故,这里常常落雨,有说像昆明,但是我去过昆明,又觉是不一样的。或许说,我觉得其他地方都没有重庆的雨。 我喜欢汪曾祺,看了一篇昆明的雨,实在好奇,去了昆明,那里也有雨季,但那种雨像路边洗手台的龙头,开开关关,雨季很长,但总觉不爽快,不尽兴。 江南的梅雨季是值得体验的,但我没在正当时去过,很可惜,有次赶上了尾巴,不太尽如人意,有些小气,云团不大,都说雨里的江南很美,确实如
忆故人,与闲趣 “如果与我心有戚戚”,《写在诗页空白处》在我的米白色帆布包里已经背了两日,却总没有机会翻开。旧年最后一天的上午,把孩子送去围棋课,我怀着一种隐秘的欢乐,来到办公室。窗前的阳光还好,天空在雾霾后存着些许微蓝。我泡了一杯茶,是世奇给的一款汉中红茶,在鲁院总没有时间喝完,也有可能是她心意满,拿来多的缘故。 橘色茶袋上,毛笔书了“妃子笑”,右侧一行小字“相谈甚欢茶甚好”,我拍了图片发给
岑参:边塞奇绝 岑参(715-770),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人,祖籍南阳(今河南南阳)。曾祖岑文本为太宗时宰相,有史才,能文章。他颇有家学渊源,然早岁孤贫,遂隐于嵩阳刻苦读书。天宝三载(744)登进士第,解褐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此后数十年间,五入戎幕,随军纵横,两次远赴西域,在边塞壮丽的风景中经历极沉痛之战争考验,于离别送行中慷慨陈词,用心良苦。官至嘉州刺史,世称“岑嘉州”。 他所处的时代乃
一 我与一只猫最近的距离,总是隔着一扇玻璃门。它踮起两只后爪,前爪搭在门上,脑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卫生间内,透过玻璃,我模模糊糊地看见猫正在努力地窥视我。打开玻璃门的瞬间,猫迅速转身,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猫是个绝对的偷窥者,它喜欢以这种方式靠近我,似乎对厕内我的一举一动有很大的兴趣。在卫生间之外,它很少和我对望。若是无意中四目相对,它先是一愣,仰头望着我,“喵”的一声,头便开始扭向尾部,做
无数个深夜,书房里总有一阵敲门声在我耳畔回响。当我放下手中的书跑过去找,总是找不到那个敲门的人。但我乐此不疲,想从中找到一些端倪来。 自六岁失聪失语,我一直在寻找我丢失的声音,幻想着它只是跟我在闹脾气,负气了离家出走,总有一天会自己跑回来。 我不止一次地坐在家门口这样想着,望着天空出神。大字不识的妈妈对我说:你要想找回你的耳朵,你可以到书里去找,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妈妈善意的谎言对我起了作
“哐当!哐当!哐当……”伴随着火车机头喘息的节奏,老院子的窑洞成了腰鼓,家里糊着毛头纸的窗户成了鼓面,机头的喘息声成了鼓槌,窗户纸开始如蛤蟆叫春一样,圆鼓一下,扁瘪一下,并随着拉着煤炭的火车逐渐跑远,窗户纸一呼一吸的节奏随之减弱,直至消失。 我家的老院在晋东煤城的石卜咀村窑沟,旁边是石卜咀铁路编组站。枕着农业的黄土,听着工业的节奏,度过一个个童年与少年的夜晚,是我独特的记忆。 老院坐西朝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