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瓷龙泉 祥云拉成坯,天青色打底,是玄女,偷来天宫润玉一片。章生兄弟手把旱烟袋,大窑窑火,烧热八百里瓯江,三千年。 在黄茅尖磨剑,剑尖划破苍穹。据说是,欧冶子挑担抵达那年,秦山北麓听到龙吟,多少金戈铁马,一把龙泉剑,动了江山胎气。 在龙泉,一把瓷土、一粒石英,都是膜拜的理由,我们用去的虔诚,会在梦境开花,所有的柔弱和坚强,都会得到圆满。 龙泉电影院 三十年前的伏兵,从边翼出击,老掉牙的战
赶海 从香洲港至东澳岛,快船像一把锋利的犁铧。 在海面上开耕,翻起爆米花一样雪白的浪花。 惹得追星一族的红嘴鸥,不离不弃。 风赶着大海,微微颤动是自己按捺不住的心思。 毫无遮拦的天空把蔚蓝泼进果冻般海洋,朝阳涂抹飞鱼的背脊,在海平面燃烧。 东澳岛如一只赶海的孤船,嵌入一湾平静海域。 停泊,坐等一茬久违的梦,让渔火高高挂在桅杆之上,成为温馨的灯塔。 为远航归期,照明回家的路。 这是
新生村 新的家园,1953年。两条河的交汇处,房子像嫩草一样生长起来。携着花香,骑着骏马,背着猎枪下山的,是鄂伦春族的亲人。 像远来的亲戚,小麦、玉米、大豆,投入了黑土地的怀抱。 大雪中飞奔,风雨中坚守。一人一马一杆枪,守护着山林和土地。往昔的时光,凝为雕像、图画和文字,成为博物馆的筋脉和骨骼。桦皮碗儿,桦皮盆儿,桦皮小船儿,以及狍皮服饰,仿佛生长着一颗颗跳动的心灵。 如今,亲人们的砖瓦房
矿石 重金属的心脏,需要有更宽广的身体收藏。祖国的西南高原,雪线以上的牦牛山,山中巨石成阵。山中有暴跳的牦牛和稀土。山中有更绵延和更宽广的肩膀和胸膛。 从江西到西南,握着雪。握着海拔三千米的云雾和星斗。握着海水中的盐粒。握着骨头里的坚韧。握着每一条细如裂缝的山路,握着每一个伤口般的矿坑和矿洞。 脸被牦牛风吹裂如岩石。 岁月的呼吸散成山中的雨雾。 在简易的板房顶上,还有西南高原宽厚的阳光和
编者按: 一条黄河孕育中原厚土,一片沧海滋养海岱文脉。本次两城散文诗,以开封与日照两两对望,拉开内陆黄河文明与东方海洋文明的诗意对话,在迥异的地域气质、人文底色碰撞之中,探寻土地生长出来的文学表达。 开封地处中原平原,是黄河冲积而成的八朝古都。《黄河岸边即家乡》诉说着平原人依河而居的故土情怀;《安隐地》《开封答案》沉淀古城历经浮沉的从容;《禹王台上:醉了古今》遥念千年风雅;夜色里的《开封的鬼市
心似龙亭 以很少的词,说出内心所需——火。树叶。溪水;以很少的色彩,画出眼前之景——绿的波涛。绿荫。青绿山水;以很少的行为和言语,调伏身心,减除对寂静的屈挠。龙亭湖水如一双翅膀,湖水的轻微波动,都是振翅和一股内心蓄积已久的飞升之力。 龙亭,心静似湖任凭好风吹过。一个性灵的亭子,好似有龙从这里飞出去。 翠绿的树叶,用来给眼睛蔽日。 登上龙亭大殿,仿佛蚱蜢跳上了溪水之上的蚱蜢舟,以火这孤词,来
在开封惠济河畔 我们拥有过的河床,油菜花,蜜蜂一样地深爱着。 羊群,白云,脚踏车,帐篷和烧烤摊以诗歌为家,寻找词语的火苗,彼此关照,挂念,担心。 信封的地址成为荒芜的季节,守护词语,不任意消耗,去爱,不索取,只拥抱。我们放牧灵魂,深耕词语的源头,破解内心的冰川,推开之间蒙尘的门。 牧羊人枕着云朵的枕头仰望蔚蓝的大海,咀嚼春天的羊群,用风的口吻宣读天空下裸泳的余生。 蝴蝶驮着浮游的黄昏,发
三贤祠:未眠 ——云雾里,李白、杜甫、高适携手登台,畅饮怀古,而我未眠。 在开封,禹王台上,三贤醉倒在自己的酒杯里,一觉千年。 三贤,发现睡着的那几个人,并不是自己。 酒还是怀才温和的酒,杯却唱了一朝又一朝的兴衰。 墙上的墨迹还没有被买走,宗小姐的嫁妆却在刻意的安排里,被黎明的琴声借走了。那些诗句,自己是无法涂抹胭脂的,只有赞美行走在善良的眉心。 青莲,没有人懂得这个瑰丽。 一袭白衣
开封城的密码 城墙高耸如王朝的屏障,八朝的烟火更迭和转换,都无法阻止岁月的波澜和味象的壮阔。 倒刀把形的老街胡同,油条胡辣汤的吆喝,蕴藏古城人对于自然与人间最深的味觉。 茶马古道,地上悬河,城摞城的奇观,祖先的足迹刮削了我们的迷茫。还有,那座宋代的官衙,明镜高悬,还有深深震慑的我。 透过历史的间隙,远望樊楼、鼓楼、宝津楼上空诗意的标识,依然定格闪烁的时间。 宋词歌舞,依稀读懂,一个人攥紧
沭河花开,在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漾着一缕花香。 穿过拱辰门的城楼,我策马向南,扎进了光阴的河流。 春日之约,若我不来,古城的春色,便算不得圆满。 母亲说,千年古莒的土地上,拥挤着万物春语。 莒国扎根沭水之畔,立于草木之间,成为后世子孙认领的乡愁。 ——题记 编钟:一声古乐,阅尽风云 月色如霜,拱辰门下,花影摇荡。 踏过牌坊,穿越一轴尘封的千年画卷。 古莒春秋角逐的烽烟被岁月湮没,我
大海抖动着诞下了古海曲的渔村:任家台、王家皂、臧家荒、小海、刘家湾、栈子、韩家营子、甜水河、岚山头、安东卫…… 临盆的霞光,从海上一跃而起,古海曲的渔村,他们的名字叫——日照! 在海的臂弯里,一队身着水衣、抬着渔网、背着鱼篓的子民逶迤而行,穿越高高低低的朝代,向着大海进发,进发。 老槐木为龙骨,以杉木为桅杆,打造出古老的木制渔船,他们把家园和生计伸展向大海。海的儿子,熟知潮汐,精通水性,他们
海上碑 天风鼓荡,千吨的海水倾倒在海碑之上,散作万斛明珠。星河影动,亿万个梦堆涌着这块海上的顽石。 “砥柱狂澜”“撼雪喷云”,但终究是,“难为水”。 碑仰卧于水面,直言不讳。 文字浮在海波之上,书写着大明臣子的坚贞。 錾刻方罢,丹朱未干,八旗翻卷入关。铁蹄和炮矢撕裂了昼夜,天空和大地布满了烈火和硝烟。题刻的人卸下明朝的衣冠,陈情的笔墨投往北方的宫阙,讨伐的戈矛指向南部边陲,从此一去不回,
1 日照,当你喊它,心中的天便亮了。 奎山慈悲的威严,召唤村庄的诞生。 赤脚医生的身影,在街巷,也在阡陌。被土壤喂饱的脚掌,敲响大地之门。 父亲一遍遍讲起他的诊所,每讲一遍,都像在精心修建一座医馆。 十八岁的年轻人,掌管研究全村人的生老病死。 死胡同里,旧诊所怀揣多种夜色,在小路尽头打坐。 2 张老汉伸出用铁锤打造出的粗糙大手,捧着满是裂纹的心,把二十米的死胡同走成了后半生的句号;
鱼灯:一灯照海 时光煮海熬盐的印记,烙在村落的名字:成家廒头,张家廒头,东灶子,西灶子…… 海风漫滩,盐民聚居,灶工深夜巡卤,烟火稠密。 熬盐之火燃烧千年,拢成一尾尾鱼灯巡游而来。 于是,一些光找到屋子与墙角,一些光找到了路。他们成为披光的人。 蒲秆摇着绿的衣袂,摇着青纱的梦。直到镰刀伸过来,它们被收割,切段,连接,重生为鱼骨。 这时,蒲草不是草,时间在蒲秆里迁徙。它们披上桃红的鱼衣,
每件平静的事物都不平静 我和父亲谈论过死亡。不是在某个特定的黄昏,是在很多个平常的日子里。 空瓶子搁在桌上,兰花开着,天空上千万缕光被抽走,像丝线从老旧的织物中脱落。 父亲不说“死”这个字,他画画,从一滴浓墨开始,在纸上复活一座村庄。墨是有硬度的,落笔时发出声响,泥土深处的骨骼也发出声响。他画完了,村庄就活了,他搁下笔,村庄又死了。他不知道,村庄也不知道。 有一种蝉在泥土里蛰伏十三年,才爬
盛放 剖开一条侥幸活过新年的鱼,忽视它的眼睛。鱼肠剜出后埋进泥土,当然也可以直接丢进垃圾桶。刨开冰冷发硬的泥土,露出一排绿色苔藓孢子。 我曾迟疑。 这葬鱼之地,必有一棵玫瑰开得更艳。 倘若如此,哪里是玫瑰开花……分明是一条鱼的命,在盛放。 祖母思亲 祖母躺在病床上,念叨着多年前她把母亲的墓迁回兴化老家。放在泥地里,已经没有亲人供奉。如今具体是哪,变成什么模样,说不明白。 大脑是最后退
河雾起处 1 大地上,沟壑起伏。 灰白晨光,若隐若现。 溪涧沿着山脉的走向,切割牵绊与拦阻,为自己走出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每一座山峰,撑持着恒定的信念; 每一条河流,背负着泪眼迷蒙的故乡。 雾在爬行,轻纱铺展,缝补大地的空隙,安抚草木的情绪。 在泛泛人间,恰到好处的遮蔽或隐藏,并非令人沮丧的词语。 革除远方的远,消解深度的深,也好。 ——往事的轮廓与昨日的面容,不在意清晰或模糊
读符纯荣的散文诗组章《风物志》,我不禁想起钟嵘《诗品》中“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的论断。天地之气运化万物,山川风物触动人心,情感在景致与人事的交融中激荡成心灵的诗篇。符纯荣的创作自带川东山野的清润与河流的微凉,他以故乡山川大地为底色,在河雾、门槛、秋分、草木、秋雨等寻常风物里注入灵性与温度,让这些意象成为承载记忆、寄托乡愁、叩问生命的对应物。真正的诗意就存在于静心凝视、用情拥抱
结巴鸟 我一头扎进。 广袤荒凉的撒哈拉大漠,它却。 一头扎进。 我短暂的梦里。 温柔荡漾的流水,能够包容并吞噬世间所有尖锐的钉子。起伏不安的水波,在重力流转的间隙,陡然化作钢筋混凝土般坚硬的地面,承纳世间所有的死亡与爱意。 忽然振翅拔高,陡然啼鸣,蓦然回首。 一只结巴鸟,化作铁钉,化作子弹,向着辽阔长空俯冲而下。 它将心底的欲念与爱恋,迅疾钉进另一重幽暗深远的苍穹,钉进沙丁鱼谜团般
20世纪80年代以来,文学研究领域出现了一场所谓的“动物转向”,那些一度处于文学研究边缘地带的“动物”,正逐渐步入批评视域的中心。学者段燕对文学的“动物批评”下过定义,认为其“主要探讨关于动物的文学再现及其象征意涵与真实动物的生命经验之间的关系”。而在文学创作领域,却没有在其理论引领下出现一场轰轰烈烈的“动物转向写作”,尤其是诗歌领域的动物写作,仍深陷人文主义的泥淖,将动物视作可被随意征用与再现的
物流园里的星辰 黄昏往转运场屋顶倾斜时,分拣流水线上,看到落日,我的影子被拉长,成为传送带上一串省略了标点的句子。 货架第三层,有未拆封的疲惫,一个个在叹息、和解,去往目的地。 我的实习工牌背面,藏着写给父亲的诗,那是他不曾知晓的汗水与快递分拣流水线。 午夜十二点,我拿着一把扫描仪识别信件,月亮高悬,清理货运车箱里沉睡的物件,我内心一阵沉默,借着月色数着实习工资条上的数字。 想起高中那年
1 更多时候,一截天空,是不可以绕过去的。秦淮河的桨影,挥别古道,抚过空谷。 就是有些爱,被锁定,泥与瓦交织的空间。使我们沉浸在,湿润温和的一面,那么逼真。 神秘、雄浑;一砖一瓦、一城一歌;一门洞、一墙土。 茶马互市。 禾稼迎秋。 壮士凯旋。 一块湿漉漉的天空,江南脉血承袭。白墙、黛瓦。每一户陇上人家,都成为,江淮人家。 “月亮的周遭,我望见微小的行星。”为了完整并有序,不论论证循
古尔班通古特沙丘像沉默的海浪。越野车带着某种决心碾过它,激起沙尘,也激起光的碎片。 男孩坐在方向盘后说: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女孩没吭声,只是望着那片荒凉,一如望进命运的深处。她轻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沙尘太烈,那话被带走了,像是没说过一样。 他们看到一个清澈的水塘,像眼睛一样安静。他再次承诺,她点头。 火光在晚上升起来了,像心跳的节奏,老人坐在一旁,讲述兵团当年的开荒,沙丘也曾更狂暴,他们却
归家的人抬起头,遇见金黄。这是梦的颜色吗? 在春天萌芽的,有星星的夜晚,有初生的草色,有还没融化的雪,有寂寞的银杏。 在春天抒情的花朵,什么时候写着:鸟儿,你落在楮木上,扶桑上,天地的火焰上。没有考虑银杏,是的,寂寞的银杏。 皮肤在夏天呼吸,这次的雪下在心里。绿那么深,像一潭碧水。绿那么浅,像漂浮的梦境。绿那么沉默,重塑故乡的消息。 神思在秋天飞扬,秋风窸窸窣窣,偷取人间的苍黄。故事里没有
扁豆 第一场浓霜来到东岗村,篱前的扁豆架在天光下变暗,藤枝上仍有零星的豆花顶霜而开。叶子覆盖的地面,卧着一两只睡着的老蚂蚱,扁豆随冷风枯落一地。 午后,趁着暖阳准备将落架的扁豆藤移除,竟然听见虫子在里面叫唤。它叫一两声歇一会儿,嗓音依旧带着些秋韵。 我静坐在篱墙边,阳光扑了个满怀,几片扁豆叶掉在脚前,偶尔也有小扁豆落在肩头。 我望着墙边渐渐沉寂的柿子树,树枝上浮出无数个柿蒂,这是落柿刻下的
在村子的一尊塑像前 无言。 我突兀地站在你的面前,站在村庄南来北往的岔道口。 细雨霏霏。山上的松涛声,随轻风一阵阵从村子里穿过。 锣锅和土豆,随劳动和汗水已如时上山。 陈旧的披毡,挂在墙壁上。斧子、锄头、算盘、手电筒……被生活暂时陈列在记忆的念想里。 从5%到70.4%的森林覆盖率。 从杈杈房到瓦房到小洋楼。 从山地到村庄。 是的,这是九月,这是深秋,和松涛一道,谷香从村道上徐徐
嗓音 这是一个只有我才懂而又并不总是很懂的嗓音。它并不是你在电话上认出是我的那个嗓音,在挂断前你听见说“爱你”的那个嗓音。这是另一种嗓音,它惯于隐藏自己,讲着幽灵的方言,不断说话,但你却听不见,只有我才听得见。它是跟我的思想一样沉闷无趣的物质,与思想不可分割,正如一夜的梦幻与睡眠不可分割。我别无选择,必须聆听。这个嗓音告诉我说我就是我,我存在,就像人群低沉而持续的声音,要不然像黑鹂和乌鸦那灿